毛巾架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铁撞铁响得很尖,响到我整个人从长凳上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。
「收什麽毛巾,我还没冲完。」
教练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教练肩上靠。
「你他妈的按着毛巾也要来。」
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泳池那一头的循环马达在这时候自己空转起来,马达空转响得很闷,闷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清喉咙。
闭馆以後只剩我们两个,水一路淌,淌到那一面镜全雾掉,雾到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关电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毛巾架上一排全湿了。
我叫林承恩,十九,是这一间游泳社最後一排,排一年一年坐,坐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刷卡机。
我替教练擦过一整个学期的背,擦到他连我几号都念得出来,念到第三回他念的是我的名不是号。
教练叫何柏承,三十四,是这一间游泳社的教练,圈一圈一圈数,数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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